醉人归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凹凸国家地理的系列总汇

看我表演原地爆炸啊啊

凛冬不想开学的季节:

如今已经产出十九篇文了。因为很多天使给我画画,我个人也喜欢瞎逼逼玩语c,所以我的文并不是特别好翻。


 


方便大家出一个总集,以后有新文也会在这里更新。


 


可以转w


嘛最近才关注我的可以补心了,理直气壮的冬冬这么说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这个系列都是中篇,每一篇都在玩梗,新瓶装旧酒,希望带给大家惊喜。


万恶之源:【假的花吐】我和雷总当红娘的一天


理论最虐:【假的HP】夭寿啦,霍格沃兹跟北大抢人啦!


最难画的:【假的打call】全世界都在跳骑马舞


达拉崩吧:【假的龙骑士】雷总教你收服一条恶龙的正确姿势


斩男色号:【假的人鱼】所以说安哥的鳞片是什么颜色


真的很虐:【假的手书】蝴蝶海


临时补糖:蝴蝶海后续:世界充满恶意,但你值得幸福


真的很甜:【假的皇骑】安迷修说他的数学是语文老师教的(白银平行世界)


算是糖吧:【假的娱乐圈】雷总的一首歌可以让人延长三年寿命


不含玻璃:【假的旅行青蛙】与你相遇在世界尽头


刀糖大赛:【假的文圈】雷总他到底有几个马甲


打倒人鱼:【假的阴阳相隔】安哥生日那天雷总给他画了匹马(待定)


 


 


 凹凸国家地理 


 


本来是叫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感觉太不毒了,这个系列都是短篇,也是我最拿手的文风,取名都是一些湖啊河啊岛啊什么的。基本都是自己想的一些带着童话色彩的小故事。都有些伤感。


 


理论最强:逆流河


一把剪刀:白银岛


没打预警:情人豆


名字眼熟:凛冬湖(待定)


 


凹凸世界谈恋爱:


这个系列是自己随意写的凹凸大赛背景的小脑洞,也希望别具一格。各个故事有关联


真的2B:AO世界里,B也有自己的浪漫(注意有后续)


喜糖似刀:雷狮为了安迷修的宝莉人都不做啦


 雷安安雷:当雷安遇上安雷,这是怎样令人窒息的操作(联动文,跟媳妇一起写的,连载。)


前前前世:布伦达


 


其他


 


瑞金外交:格瑞说金可能是个色盲吧


 一碗鸡汤:世界上最寒冷的雪人


被封五次:梦境温度36


一些废话


 


两个月啦,能产出全靠大家给我的鼓励。


不知道说什么,那么就送想要写作的和正处于瓶颈期的自己一些话吧。


 


1.你最好的作品永远是你下一部作品。


2.请把过往的得意之作当做你讨厌的家伙写的东西吧。


3.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甚至会很绝望。


4.但是不拿起笔,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写多好


 


现在看来心境变了,加一条


5.你是为了cp写作,不是为了圈子写作,圈子是死是活,是冷是热,有没有喜欢你,有几个人喜欢你,有没有人讨厌你,有几个人讨厌你,跟你写不写文没有暖关系。


这才是我认为的我作为文手应有的态度。


 


ps.请不要再问情人豆了,留着它只是为了给自己警醒一下,要一直记得下笔时的重量。

云亮坑

ooc注意,bug注意
萌新练笔之作
如题,本人学生党,坑的话嘛,,,,有空再填?


——你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吗?
——“不信”

那是一场天罚,雷云滚滚,其间跃动着紫色的光,酝酿着闪电。

“武陵仙君,你可知罪!”

雷云之下,一抹残破的身影匍匐在地上,死死地护着他怀中的什么。

“知罪。”

话落,几道碗口粗的雷电自天劈下,目标直指那人。他却像察觉不到什么似的,微微笑了。也就在这时,一只白凤冲天而起,赶在雷落之前救走了他。

梦到此便终止了。

诸葛亮睁开眼坐起身,屋外伺候的书童听到声响,“先生,需要洗漱吗?那人又来了。”“不用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如何,他走了吗?”“刚走,需要我唤他回来嘛?”“免了。”便安静下来。

屋内,香炉里燃烧的安神香明明灭灭,他望着飘出的青烟出神地想到,自己近日真是越来越古怪了,连中午小憩都能做这个连续的梦,似乎是那个所谓的“武陵仙君”偷了一个东西的事情……如果真有神仙的话,估计也与自己无关。唉~鬼知道这几天自己一个劲的做这个梦是为了什么。让他更头疼的却是刘备的来访,这天下大事虽身在茅庐他却是都已知晓的,但却并不想参与,说实话,金屋银屋不如自己的草屋,而自己不过只是想要在乱世之中,求一安定之所罢了。

然而第二天就被啪啪打脸。

那时他正在院里赏雪,寻思着,秋天老是在他那几册宝贝书上印爪印的那只松鼠,现在会躲到哪个树洞里的时候,不速之客来了。其实这么说也不太恰当,怎么说人家也是蛮礼让人才的,诸葛·傲娇·亮理所当然地想着,好啦,过去跟他说清楚就是了。这样想着,便迎过去。而今日却出乎意料地来了不止一个人,刘备见到他亲自来迎喜出望外,“小亮……”还没憋出另一个亮来就被他一个犀利的眼神吓了回去,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等诸葛亮问就自觉地介绍到:“这是我二弟三弟和四弟。”关羽和张飞点点头向他打了招呼,四弟?诸葛亮疑惑地向他们后方望去,问:“你不是桃园三结义吗……”哪来的四弟。他停住了,一个好似在自己梦里千百轮转的脸映入眼帘,挺拔的身影,银白的盔甲,深蓝的抹额,他感到自己的心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子龙……”他盯着那人湖蓝的眼睛喃喃道。

那人也在看着他,“正是。”他答到。

刘备⊙▽⊙:“小亮亮你原来认识我四弟啊。”诸葛亮这才回过神来,“啊……算是认识吧……”常山赵云字子龙,原是曹操座下的一位猛将,没想到,如今竟归顺为刘备。虽然知道的详尽,却今日才得见真人,看来,出山的事……也要打算了啊。

唉……终归是连这清净之地也留不得了吗?

请输入您的姓名。:

【百日雷安 Day69】上一棒@火糖荞麦面 

“再多走一步的话,抓住了,那就赢了。”

这样一个有些隐晦的乱七八糟的故事终于在我的笔下画完了,希望这没有展开的进度不会影响各位的阅读。久违啦,时隔一月左右的更新,改变了画风上一点细微的地方,比如眼睛,也比如头发还有肉乎乎的手,希望能在画面上带给各位相较于以前的,更好的体验。实际上有半个月都在等待电脑,这几页也都是头两天内极限赶稿所赶出来的,实在是很久不见,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是不会离开雷安的,所以今后也请各位,请各位成为我的听众,听我把他们这几百辈子的事情全部都讲出来吧。

第一次画这么多,希望各位捧捧场啦!

【百日雷安Day83】真正的英雄主义

大肉卷:

上一棒




一场连环杀人案件,一副诡异的水彩画,一件耐人寻味的凶器


串起每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死者之间的联系究竟是什么?


人性的背后,生活的真相,鲜血淋漓之下,他还会做出当初的选择吗?


——以上都是胡扯。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批着弱智灵异悬疑皮的相声型恋爱故事。老夫老妻打情骂俏组队破案。


警告:血腥恐怖要素含有,R18要素含有,OOC要素含有


cp:雷安,含一句话瑞金,卡埃


全文字数3w6


希望您能有耐心读完,祝阅读愉快。




真正的英雄主义

【百日雷安Day82】独身英雄

kumori:

*百日雷安接力,摄影师雷x记者安,年龄操作,雷比安小6岁,


*双向英雄,一个从未成年一路到成年,关于18岁之后还能不能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的故事


*上述都不存在的,只有OOC,拉低百日活动水平的,是我是我就是我【。


*上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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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安]独身英雄


 


 


 


每个少年,都曾有个英雄梦。


 


 


**


意犹未尽地合上画本,安迷修握了握拳头,向前挥了一下。


“真帅啊……”回忆着漫画中的剧情,他有些向往,“我要是也有一副双剑就好了。”


“咔哒。”


外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安迷修跳下椅子打开房门,跑到客厅,对着刚刚进门的人扬起笑脸,“师父!”


对面的人笑了笑,拍了拍安迷修的头,“我出门前还叫老师呢,回来就是师父了?”


“嘿嘿……”安迷修摸了摸头,“刚学的。”


“嗯,挺好的。”被称为师父的人笑了笑,“以后就这么叫吧,咳咳。”说完掩嘴咳了几声,安迷修忙去厨房端来一早就热好的茶,皱了皱眉,师父抬手拿了过去,“小心烫。”


 


“师父。”安迷修坐在椅子上,轻轻晃着腿,“这个世界有英雄么?”


师父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想当英雄?”


忙不迭的用力点了点头,蓬软的头发也跟着晃了晃,师父掩嘴笑了几声,“那你就试试去当个小英雄吧。”


“真的有英雄?”安迷修脸上的笑意更大,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喝了口茶,轻轻叹息一声,师父放下茶杯接着说,“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英雄。”


“可是我看……英雄都是身怀绝技的那种!”安迷修举起一只小手朗声说。


师父惊讶了一下,“身怀绝技这个词你都会了?现在小学都觉得这么快了么……”他低声嘀咕了一下,才回答安迷修的问题,“有没有身怀绝技这个你师父我是不知道,但是……”他抬手揉了揉安迷修有些乱的头发,“其实想做英雄很简单的,不过至于怎么做,就得你自己去想了。”


说完师父就哼着曲子到厨房去了。


 


安迷修回味着刚刚师父的话,却因为年纪的原因无法全部明白,他只知道做英雄不是件难事。跳下椅子,临走前瞟了眼桌上的报纸,头版是大大的一张照片,上面是醒目的一行大字:


名门雷氏神秘末子今日首次现身。


“嗯……”安迷修拿起来看了一眼,接着便把报纸叠放在了一旁。


 


上流社会的事情,总是和他们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还是想想怎么才能当英雄吧!


 


 


 


**


过了一阵子的一天,安迷修的手里被塞了几张宣传单子和手册,师父指着他手里的纸张说,“来,选一个吧。”


“这是?”低头看着数量还不少有的字还不怎么认识的纸张,安迷修抬起头,有些疑惑。


师父指了指他房间里厚厚的一摞漫画,大笑了几声,“帮你实现英雄梦啊。”


安迷修有些脸红,像是终于被戳破了小秘密,虽然那些书本来就是对方给他买的。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单子,小声念着,“唔,空手道,空手道是什么?”


摸了摸安迷修的头,师父耐心的解释了几句。


“那这个呢?”又拿起另外一个传单,问着,师父索性坐在安迷修身边,一个一个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怎么样?有想法了么?”一个个介绍过去后,师父便把宣传手册重新塞回安迷修手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头,“慢慢选,还有时间,我去厨房看看。”


 


安迷修低头看着手里或彩色或黑白,夹带着插图和文字的宣传手册,头一次觉得遇见了第一难题。


简直比曾经师父问他喜欢牛肉和鸡肉哪个更多一点还要难。


毕竟这关系到他的英雄之路啊,安迷修抿着嘴来回翻着手册,他的师父偶尔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着小孩低着头坐在沙发上,表情甚是严肃地翻看着那几张纸,笑了笑,又回到了厨房。


 


等到师父终于将做好的饭菜端出厨房放到饭桌上时,安迷修才迈着步子跑过来,双手将一张已经折得皱巴巴的海报举得老高,眼睛闪闪地望着高出大半个身子的人,“师父!这个!”


师父放在盘子,接过海报,稍微睁大了眼睛,接着微笑地看着眼前不大的孩子,“终于决定了?”


“嗯!”用力点了点头,安迷修一脸期待地问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去?”


师父拍了拍他的头,装模作样板起了脸,“先乖乖吃饭。”


 


 


又过了几天的某一个周末,安迷修被师父带到了一间道场。拉开乳白色和纸拉门的一瞬,竹剑与防具相碰撞的声音扑面而来,空间里充斥地高低起伏的叫声,安迷修不禁握紧了手。


感受着被握着的手传来的力道,师父弯了弯嘴角,和道场的老朋友无声地打了打招呼,这才抽出手揉了揉安迷修永远也没法梳整齐的的栗色头发。


“去吧小英雄。”


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师父,安迷修抿了抿嘴,十指并拢身体站正,“是!”


 


这是英雄梦的第一步,当年的安迷修这么单纯地想着。


 


 


 


**


“双手要稳,像这样,双手向上,不要举过头顶,向下挥。”已经开始正式学习了几次,道场的老大,也是安迷修师父的旧友,难得又开始手把手带起了学生。


虽然学生只有安迷修一人。


 


安迷修拿着儿童专用的竹剑,认真听着指导,不停地做着挥剑练习。


“休息一下,一会继续。”


“是,先生。”


停下挥剑的手,安迷修抬头看着一身黑色剑道服的中年男人,实在不算白的肤色配合上过于硬朗的线条和不怎么修理的胡茬,应了那句整个道馆都流传的“鬼面”的说法,可安迷修却不觉得害怕,毕竟对方对自己无理拒绝了“师父”和“老师”的叫法丝毫没有反应,耸耸肩接受了莫名其妙的“先生”二字。


“我说。”男人端坐下来,安迷修也不禁坐直了身子,微微低头。看见他的反应,男人朗声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好奇,你管他,”抬手指了指道场门边坐在椅子上的人,“叫师父?”


顺着对方的手看过去,就看见自己的师父正拿着本书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个土陶的茶杯,“嗯。”


“为什么叫他师父?”男人有些好奇地看着身边不大点的孩子。


“嗯……”安迷修伸出手指抓了抓脸,有些不好意思,“原,原来是叫老师的,后,后来觉得师父更帅,就……”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接着反应过来没解释完,赶紧抬手补充,“哦,他是我妈妈的老师,所以我也跟着叫老师了。”


“啊……”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后便沉默不语,半晌后才低声道,“我以为他是教了你什么,你才叫他师父。”


“教什么?”安迷修茫然地看着对方问。


可男人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板起了脸,“休息时间结束,继续。”


“是。”


 


抛开一肚子的疑问,安迷修站起身,又开始重复挥剑的动作。


 


 


 


**


“我回来了。”转开已经稍显陈旧的铁门,安迷修朝屋内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地甩下书包朝房间跑去。


师父放下手上的东西从阳台回到客厅时,就看见已经飞速换了身衣服背着竹剑剑袋的安迷修正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系着鞋带,“今天也要去道场?”


“嗯,先生说想让我参赛下一季度的比赛。”系好了一只,换了另外一只,顺着躬身的姿势,剑袋从肩上滑下,安迷修索性将它拿下放在一旁,“所以要加几天的练习。”


先生这个词无论听了多少遍都让安迷修的师父哭笑不得,可是他既不肯叫别人师父,也不肯叫老师,折腾了半天,最后定下了“先生”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我的师父和老师,只有一个人。」


 


又想起了这句让人感到熨帖的话,师父弯腰将剑袋拿起,递到已经站起身的安迷修手中,拍了拍他的肩——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拍头的年纪和身高,“快去吧,路上小心,有事给我电话。”


“师父。”将剑袋背回身上,安迷修抬起头看着带着手套扎着头发的师父,“我要是能参加比赛,你会来看么?”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师父不再去道场,只是在家等着他回来,也不怎么问他学得如何,


“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哦。”师父依然弯着嘴角,却略过了话题。


 


 


师父到底有什么秘密?骑着车赶往道场的路上,安迷修皱眉思考着,脑中都是师父一成不变的笑脸和先生谈到师父就不愿多说的态度,脚上机械地踩着踏板,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钻进了一条不认识的巷子。


这是哪?眨了眨眼,安迷修一脚蹬在地上,转身四周看了看,却没有得出结论,叹了口气。


“总之先回到大路上吧,今天看来要迟到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安迷修骑上车子朝着前方骑去,七拐八拐地好不容易回到大路上,却发现周围依然没什么人,连找个人问路都做不到。重重按下手刹,安迷修跨下自行车,慢慢地推了起来,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有拿出来。


推着车沿着街边又走了一会,终于发现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不远不近的巷口,安迷修举起一只手臂刚想呼喊,下一秒,从车上下来的人便阻止了他的行动。


 


那是一个浑身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


 


安迷修下意识的停住脚步,钻进了一旁的窄巷中。可能是他想多了,也可能是他的英雄梦重复了太多次,这一刻,安迷修觉得对方绝非善类。


等很多年后有人问起当天的经历,他只是耸了耸肩,笑着说可能一切都是漫画书的功劳——毕竟有很多类似的题材。


安迷修小心翼翼地将车子靠在一旁,探出头,明明离得有一段距离,却依然屏着呼吸,盯着那辆并不起眼的车子。


希望是我想多了。一边拿出手机记着车牌号安迷修一边祈祷着。


等到另外一个墨镜男捞着一个不大的孩子出现走向车子时,他才终于断定,他真的没有想多。


 


一个平凡的放学后,他,安迷修,遇见了一宗绑架案。


正在思考如何编辑信息保存更多嫌/犯的特征时,电话好死不死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先生,已经过了预定时间将近20分钟。


 


完了。


安迷修听着一声怒吼的“谁!”还有快速接近的脚步,只来得及把编辑好的信息飞速点了发送接着毫不犹豫地清空信箱,接着就被一个墨镜狠狠拎了起来,一个手刀劈了下来。


 


我的车……


世界一片漆黑前,安迷修迷迷糊糊地想到。


 


 


 


**


雷狮安静地坐在废弃的仓库中,脚踝阵痛,手被地上的碎掉的玻璃划破也毫不在意,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电话谈判的内容,撇头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接着顺着动作看到了倒在一旁的陌生男孩。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可怜少爷。刚冒出这种想法,就看见对方的手动了动。


 


安迷修意识回笼,揉着被敲得生疼的后颈爬起身时,抬头就看见先前被掳的孩子正好端端的坐在自己不远的地方,眼神平静,表情冷漠。


“这是哪?”见对方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安迷修只得小声抛出问题,心里祈祷着那条记录着车牌号的信息已经成功发送了出去。


“不知道。”冷冷的童音,即使有意压低依然很响。


“嘘——”比了比手势,安迷修问了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被绑/架?”虽然有点蠢,但是至少想知道是为了钱还是寻仇,至少前者比后者希望大。


雷狮又看了眼安迷修,有些奇怪,“钱。还有,你也被绑/架了。”


“呃……”安迷修揉了揉鼻子,“我是意外,我正好看见你被绑/架,想要通知大人,结果手机响了就被发现了。”


看见了?想要通知别人?雷狮眨了眨眼睛,这次的话经过一番思考,“你是白痴么?”


“你!……你几年级?”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子能这么气人,安迷修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努力找着话题,分散了小孩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太害怕,同时四处找着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剑袋也不见了,可能是跟车子丢在了一起。


一个简单的问题,换来的却是对方一阵沉默。


“嗯?”安迷修疑惑的转过头,就见对面陌生的小孩嘴角勾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看的弧度,“我没上过学,不知道。”


“啊?”


见安迷修的表情实在过于惊讶,雷狮难得好心地补充,“家教在家。”


安迷修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半晌后才找到合适的词,“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吧?”


雷狮转过身子,不再理会。


这时,安迷修也终于在一堆又大又沉的箱子中找到一根可以用的木棍,双手握住上下挥了挥。


 


这个可以用。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出去。”安迷修拿着木棍走到雷狮面前,“我们就埋伏在门后面,你到时候跟着我,不要说话,我带你出去。”


简单粗暴的方法,却总比坐以待毙强。


 


“在我后面,跟紧我。” 走到门边贴墙站好,一手抓着雷狮将他甩到自己身后,接着双手握紧木棍,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


被有些用力的一甩撞到了墙上,雷狮皱眉看着安迷修的背影,“要跑你可以自己跑,多管——”


“闭嘴!”紧绷的情绪和刻意压制的音量让安迷修的声音以奇怪的音律地摩擦着耳膜,雷狮被斥得一愣,皱眉盯着眼前明显年纪也不大,还有些瘦弱的背影。


多管闲事。雷狮在心中说完刚刚只说了一半的话,却不再出声。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虚握在手里,定定的看着。


见身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安迷修飞快地瞟了一眼,见雷狮手里正拿着一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玻璃,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心点。”


接着他看见被绑/架的孩子神情怪异的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摇了摇头,注意力又回到了门把上。


奇怪的小屁孩。安迷修再一次在心里下了定论。


 


在他们苦心埋伏了几十分钟后,终于门外传来微弱的脚步声,逐渐变大。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安迷修觉得木棍仿佛已经被自己手上的汗浸透,冰冷彻骨,又沉重磨人。


很害怕。


感受到自己迟来的恐惧,安迷修拼命地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住了口腔中的软肉,直到从疼痛中尝到铁腥和麻木,才慢慢呼出。


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的话,自己和身后的小鬼都要遭殃。


“别害怕,一会,跟紧我。”再一次强调,不知是说给身后的人多一点,还是说给自己多一点。


 


陈旧的门把手被旋开,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漆黑一片的地下室照进了一丝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一同涌进来的,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进来的人是个醉汉。


巨大的狂喜冲上头脑,安迷修努力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嘴角,耐心地在门口的死角等待着敌人背影出现的一瞬。


“嗝,小,小鬼!”充满了酒气的叫声响起,一个矮小而肥胖的人出现在了视线里。瞬间,安迷修的脑中闪过无数话语和情节,仿佛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烁,最终定格在了道场里先生干净利落的挥剑、和几年前让自己萌生出修习剑道的漫画的一格。


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利索地挥下木棍,直取头部。接着双手施力方向一转,命中颈部。最后收回木棍反转,迅速向前用“剑柄”狠狠撞向了对方的腹部,用上了全身的重量。


敌人的身子重重摔在了地面,重心不稳的安迷修也跟着扑了上去,摔到了已经人事不省的敌人身上。


成功了。


几秒钟后,安迷修猛地直起身体,接着胸口一阵火辣辣的闷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雷狮怔怔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安迷修。其实在旁观者的角度战斗的过程实在称不上好看,动作带着些扭曲,表情也很僵硬,已经做好了使用手里玻璃碎片的准备,却发现对方像是爆发了小宇宙一样几下就摆平了眼前的危机。


就好像是荧幕上那些英雄电影里的情节。


雷狮瘸着腿迈开步子,朝安迷修走去,轻微的响动唤回了安迷修走神的神经,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尚沉浸在肾上腺素的爆发中还晃了一下,朝雷狮走过来,一把拉过雷狮的手,“趁现在,快走!”


雷狮被拽的一跄踉,想要跟上对方的步子,却被脚踝拖了后腿,抿着嘴跟着小跑着,一声不吭。


穿过无人的走廊准备爬楼梯回到一楼,安迷修瞟了眼身边的豆丁,才想起来对方一早的崴了脚。看着雷狮有些泛白的脸,没什么时间思考,只是蹲下身飞快地下达着命令。


“上来,我背你。”


从没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这种待遇的雷狮站在原地没动。


“快点!”


雷狮爬了上去,手里依然握着玻璃碎片。


将背上的身子向上托了托,“玻璃拿好,说不定会有用,但是别太用力。”


雷狮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人的后脑勺,栗色的头发上纠结着汗水和尘土,“老妈子。”他小声嘀咕,却放轻了握着碎片的手。


 


绑/架/犯/面对两个孩子,尤其其中一个才是个位数的年纪,实在是有些掉以轻心,安迷修顺利地带着雷狮回到了一楼,接着顺着气窗爬了出去。直到脚踩上院子里的泥土,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一把捞过雷狮继续背了起来,安迷修迈着双腿气喘吁吁地向着院门外面跑着。


只要出去,只要回到大路上,就能得救。7岁的孩子其实算不上轻,13岁的少年也称不上大,早已超出体力极限的安迷修依然机械地迈着双腿,不肯停下。


他跑到了无人看守的废弃院门,刚冲出去,就看见一辆漆黑的车子飞速驶来,托着雷狮双腿的手一紧,接着弯身放下人,抬手将雷狮往后推了推,“跑。”


雷狮看了眼车子,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安迷修不再掩饰的音量厉声打断。


“跑啊!”声音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可回答他话语的,是有些刺耳的刹车声,接着,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后面是更多的车辆。


完了。安迷修有些绝望,又不甘心地把刚刚还拼命往外推的小屁孩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尖锐的玻璃割破了他的手,却依然不肯放开。


 


“你们没事吧!”可出乎意料的,面色不善的男人,开口却是略带焦急的询问。


安迷修的手猛地一收,伤口被划开的更大,感受到手上渐渐变大的挣扎力道,他才反应过来一般猛地松开手,“咔”的一声,雷狮手里的玻璃落在了地上,碎成了更多片。


“怎么回事?”安迷修看着矮了他一大截的小孩问道。


“……我哥。”雷狮不情愿的回答。


“……你哥?”安迷修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结果不等雷狮再次回答,男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看了看安迷修,又看了看雷狮,“雷狮,你们没事吧?”


安迷修抬头看着成熟但是真的有几分相似的容貌。


真的是哥哥……


可是让安迷修反应不过来的还有更多。


后面冲过来的车子陆续打开,一声焦急的喊声穿过数人,直达安迷修的心脏。


 


“安迷修!”


 


回过头,是师父从未见过的焦急的脸,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孔上双眉正紧紧搅在一起,用手拨开挡路的保镖和警察,快步走过来。


安迷修定定地看着来人,脚步不自觉的走过去,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跑,一头撞进了师父怀里。


 


结束了。


这场噩梦。


 


安迷修自认为没出息地躲在师父怀里,偶尔哆嗦一下,怎么也不肯出来,师父蹲下身,一下一下顺着安迷修的背脊,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事了。”期间抬头对雷狮的大哥无声地道了谢,对方摆了摆手,接着朝警卫打了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冲动。


“他们老大被打晕了。”雷狮终于开了口,看着周围的大人一脸没反应过来,抬手指了指安迷修,难得多说了几句话,“他打晕的,还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不知道在哪。”


听了雷狮的汇报,大哥朝警卫比了比手势,开始了部署。


“是你带着那位小朋友逃出来的?”师父听了雷狮的话,在安迷修耳边轻声问着,回答他的是一个无声的点头。师父拍了拍安迷修的后背,声音里满满的微笑和鼓励,“你做的很好,小英雄。”


安迷修终于抬起头,通红着双眼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雷狮一直盯着安迷修的背影,看着对方从一只勇敢的雄鹰缩回成一只雏鸟,抿了抿唇。


 


这时,又一辆车子赶到,下车的是一位威严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迈着步子走到雷狮面前,低下头,声音不大的问了一句,“没事吧。”


“嗯。”从安迷修身上收回视线,雷狮低下了头,不再多说,背在身后的手也没什么动作。


“……”雷狮的大哥一脸为难。


“警官先生。”安迷修的师父打断了诡异的气氛,朝着雷狮的大哥说,“孩子受伤了,我们先走了,笔录的话,就联系我的电话就好。”


“嗯,好。”雷狮的大哥点了点头。


“啊还有。”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这次是对着中年男人开口,“也许是我多嘴,这个时候,可能您的孩子需要一个拥抱。”


雷狮像是被人揭穿了一样,瞬间涨红了脸,一直藏在背后的手忍不住动了动,猛地抬头盯着人,仿佛是要一口咬上去。


“那个……”安迷修此时也终于再度开了口,他看了眼满面通红的雷狮,又看了看面前高大威严的人,指着雷狮开口,“我想,他也许更希望去学校。”


 


雷氏三人看着慢慢走开的两人,看着大人蹲下身回头笑着说些什么,孩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最后还是乖乖爬了上去,最后看着大人背着小孩慢慢走远,消失在街头。


雷狮想着那个一点都不算舒服的后背,忽略了心里成山般堆积的艳羡。


“你也要么?”雷狮的父亲率先收回视线,将小儿子眼底的情绪看在眼里。


雷狮说不出“不”字,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早说啊,我的错。”大哥一把捞起雷狮抱在怀里狠狠拍了两下,“来,也让爸背背你。”说完就把雷狮朝着父亲的后背一送。


在大哥温暖的怀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迫贴上了另一个温暖的身体,刚蹬了几下腿,就被伸出来的双手制止。


“别乱动,我没背过人,小心摔下去。”


很少听到的、带着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雷狮停下了动作,慢慢的,伸出满是伤痕和血迹的手,环住父亲的脖子。


看到伸到眼前的手,男人的眼睛闪了闪,迈开步子,半晌才开口,“疼么。”


不同于刚才的,宽厚而坚实的背。


隔了好久后,男人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医生已经在家了。”


 


迷迷糊糊地靠在父亲的背上,雷狮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纠结着汗水和尘土的栗发,还有胸膛里到最后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谢。


 


 


 


**


虽然只是手掌上的伤口,安迷修依旧被师父压在医院住院了三天,名曰观察,等回到学校,已经是三天后了。


 


并没有声张这种传奇的事迹,安迷修决定把它藏在心里,当成一个小秘密,毕竟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胡思乱想迷了路。


不过如果没有迷路,也就没法救人了。只能说是注定吧。


说起来,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小屁孩叫什么啊,就记得他的哥哥叫了名字,但是没什么印象了。安迷修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共患难的人姓甚名谁。


 


好在谜题在当天放学就解开了。


看着校门口一本正经站着的小孩,安迷修眨了眨眼。


“这是初中,你就算上学,不是也应该是小学么?”


雷狮理都懒得理,直接拽着人走到他家车的停车位上,车上下来的人是那天一面之缘的大哥。


“又见面了,上次都没好好谢谢你。”雷狮的大哥拍了拍安迷修的肩,接着从后备箱拖出了一辆自行车。


一辆黄蓝相间的磨砂材质,崭新的自行车。


“听说你当时是骑车被牵连进来的,这小子就非要赔你一台,颜色和样式都是他挑的,不喜欢找他。”拼命地朝雷狮身上甩着责任。


安迷修一手拎着书包,看着面前矮了自己一大截的人,过了一会才笑了笑,“谢谢你。”


雷狮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叫雷狮。”


生硬的自我介绍,惹得雷狮的大哥咧了咧嘴。


“我叫安迷修,谢谢你的车。”背上书包礼貌地道了别,安迷修踩着新车子离开了学校。


 


 


“师父!”还没到家门,就看见师父站在家门口朝自己挥手。


“我以为你会坐公交车回来,这车子是?”看着焕然一新的车,绝不可能是之前的找了回来。


“雷狮,啊,就是那天那个小孩在学校门口等我,把这个给我了。”拍了拍车座,安迷修解释道,这才发现后座的座椅上夹着张纸,伸手拿下来,“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信纸,展开之后,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


 


谢谢。


 


落款处没有署名,反而贴着一张超人的贴纸。


安迷修看着贴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师父看了之后大声笑了笑,“怎么样,安迷修同学,做英雄的滋味如何?”


安迷修握紧了纸张,又赶紧松开手抚平褶皱,半晌才抬起头,有些红的眼睛微微发亮,毫不掩饰地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好极了!”


“所以说,英雄真的有很多,今天起你也是其中一员了。安迷修,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别忘了现在的心情啊。”


“嗯!”


 


 


 


**


道场的先生后知后觉地知道了安迷修用半路出家的伪剑道术解决了一宗绑/架/案,心疼徒弟之余不由地更加努力训练了起来。


“叫声太小!没吃饭么!”


“力度不够!是不是男人!”


“挥刀100下!现在开始!”


道场的人都在同情安迷修的遭遇,只有本人甘之如饴,要说原因的话,因为师父又开始时不时出现在道场看他训练,甚至偶尔会过来指导一下。安迷修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师父也是剑道的行家。


 


另外一个时不时会来的人,是雷狮。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听说了地点,自己擅自跑了过来,第一次见到对方出现在道场,身后也没有大人跟着的时候,安迷修忍不住把人训了一顿。


“还想再来一次??”


气得雷狮转头就要走。


好在安迷修拉住了人,这才知道,对方已经开始上学了,从二年级读起,刚刚是管家送他来的。嘴上道着歉心里却在想着这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这天,雷狮又来了,安迷修摘下护具跑到雷狮面前,“你要不要,一起学?”他以为对方经常来是想学剑道,可不料雷狮摇了摇头。


“不了。”


“好吧。”耸了耸肩,拉着雷狮跪坐在地板上,看着前辈们对战。


“哦对了,那下下个月,有我的比赛,你要去看么?”


“比赛?”雷狮抬起头,看着安迷修。


“嗯,来么?”


“来。”


 


 


同师父还有雷狮定下约定后,安迷修训练更努力了。


大赛前一天训练结束,师父来接安迷修回家,路上,安迷修听着师父耐心讲解着比赛时的小技巧,忍不住好奇心问出了按捺已久的疑问。


“师父,你最后为什么放弃剑道了?先生说,你特别喜欢。”


安迷修的师父看看安迷修,又看看天,拉着安迷修的手捏了捏,眨了眨眼睛回道,“因为做英雄的时候付出了点代价。”


 


 


很久之后,安迷修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比赛如期而至。


安迷修带着护具,整理着剑道衣和袴,时不时看一眼看台上的师父和雷狮,给自己打着气。


比赛过程也顺利得不像话,让安迷修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用木棍敲晕的绑/匪真的是因为自己技艺高超。


雷狮坐在近距离的看台上,看着防具后已经有些看不清的面孔,握紧了双手。


“你觉得,安迷修打得怎么样?”听着赛场上安迷修又朗声拿下一分,师父笑着低下头搭话。


雷狮虎着脸点了点头,没说话。


 


即使当时的雷狮不愿承认,安迷修也不曾知道,可那一年安迷修挥舞着竹剑的身影,和年幼的雷狮心中的英雄形象,正无期限地重叠着。


 


 


最后安迷修拿到了亚军。


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师父则破天荒把他架起来悠了一圈。


“比师父强,师父当年第一次比赛,半决赛都没进。”


安迷修抱着奖杯抱了抱师父,又朝着雷狮挥了挥手。


 


犹豫了一下,雷狮也抬起手,动了动。


 


 


 


**


日子不慌不忙地溜走,转眼安迷修16岁,上了高中。


这期间仿佛不停重复的几百个日夜,偶尔会激起一些不同的水花,比如安迷修拿到了少年组的剑道冠军,比如雷狮虽然和安迷修差了好几岁,依然动不动就见个面,比如雷狮连跳了好几级、脾气却依然不怎么地,再比如安迷修当了一把中考状元。


 


平静得仿佛一碗水的日子,在安迷修16岁这年,晃了晃,撒了一些出来。


安迷修的师父在家里忽然晕倒,被送到了医院。


 


“我没事,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无论师父怎么解释,安迷修都不肯离开病床旁。


他知道师父经常咳嗽,一直在吃药,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


早就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一想到对方可能再也不会睁开眼的未来,安迷修打了个寒颤。


 


最终,在师父的强硬态度下,安迷修终于结束了无休止的请假,成为了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也许不能说普通,安迷修开始打工了。


师父住院无法工作,安迷修擅自决定提前扛起整个家。


 


“你师父,他怎么了?”因为家庭教育太超前已经成为初一生的雷狮,咬着可乐的吸管,看着面前没有笑容的少年。


变声期已经结束,五官愈发走向成熟,余光看了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依然是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小鬼,雷狮不由地握紧纸杯,吸饮料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安迷修摇了摇头,“不知道,说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我觉得,他有事瞒着我。”接着安迷修自嘲地笑了笑,“唉跟你说有什么用,小屁孩一个。”


雷狮黑了脸,抬腿踹了对方一脚。


“我一会有个打工,先走啦。”站起身摆了摆手,安迷修离开了餐厅。


看着对方的背影,雷狮等了一会才站起身。


 


 


“请进。”看见走进病房的人,安迷修的师父没有太大惊讶,笑着指了指床边的座位,“请坐。”


雷狮将书包放在地上,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安迷修去打工了。”


“嗯,我知道。”师父点了点头,随后视线移到雷狮身上,上下打量着,“你很关心他。”


雷狮没有回答。


师父也不介意,继续着自己的话,“因为他救过你么?”


依然没有回音。


“还是说,”师父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在你眼里,他依然是英雄?”


“可能吧。”雷狮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在这位长辈面前,他总是能轻易放下防备,话也愿意多说几句,可能当年那个好心的建议给他的印象无法磨灭。


在他眼里,这是一位神奇的长辈。


师父笑了笑,看着一滴一滴流淌着的点滴液,“他啊,小时候总做梦想当英雄,有你在,他的梦想就算实现了。”


“你也是他的英雄。”雷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这种看似很深奥的话,只是顺着感觉继续说着,“他很担心你。”


“哈哈,我已经当过一个人的英雄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师父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接着弯着眼睛看着雷狮,“所以,你愿意代替我,成为他的英雄么?”


雷狮干脆地摇了摇头。


安迷修的师父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


“我代替不了你。”雷狮板着脸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但是,”他握了握拳,“我可以成为他的英雄。”


这孩子……


“怪不得安迷修总和我抱怨你人小鬼大。”师父笑了笑,抬起没插针管的手,摸了摸雷狮的头,“那就拜托你啦。”


 


雷狮郑重得点了点头。


 


 


 


**


安迷修兢兢业业地继续着自己的打工事业,学习也不肯落下,每每都被师父发现浓浓的黑眼圈,再数落一顿。


然而师父的病却没有跟着安迷修勤恳的态度和流逝的时间一同好转。


反而加剧了起来。


也直到实在掩饰不下去,安迷修才知道了师父的病因。


学术名词太多的解释安迷修并没有听懂,只是从医生机械的声音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缺乏有效手段,晚期。


 


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安迷修,师父叹了口气,“安迷修,抬起头。”


难得一见的没有听话。


见对方执拗,师父只能叹口气,自顾自的解释起来,“这个病已经很久了,久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你,所以你不用感觉愧疚。”


抬起已经看出瘦削的手,握住了已经完全长开,几近成年人的手,柔声道,“不是你的错,安迷修。”


 


 


 


雷狮是在中心公园的喷泉旁找到安迷修的,他示意管家把车停到一边,自己跑了过去。


“事前不说,电话不接,你知道你师父在找你么?”雷狮不怎么客气的语气,还带着明显的童音,显得无比不和谐。


“找我?”安迷修双脚岔开,十指交叉放到膝盖上,埋着头,“他还能找我几次呢?”


“你在害怕什么?”雷狮没什么波澜地问道。


“怕什么?”安迷修十指收紧,猛地抬高音量,“当然是害怕他不见了啊!”


想到从小陪伴他的人有一天会离开他,就在不远的一天,安迷修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地下仓库,只是这一次,身边没有雷狮,手上也没有木棍。


 


一片空旷、寂静、黑暗。


只有他一个人。


 


“呵。”安迷修自嘲出声,“跟你说有什么用,你知道什么。”


“你什么都有。”


“你什么都不知道。”


 


雷狮仿佛看见了两人之间正被划开一条无情的裂缝,他过不去,对方也不打算过来。


 


这时,喷泉忽然又工作了起来,溅起了水花,溅到了安迷修身上,一时间狼狈极了。


雷狮挑起嘴角,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嘲讽,“所谓英雄,就是这么弱不禁风么,安迷修?”


英雄?哦对,他说过他要当英雄来着。


安迷修也挑了挑嘴角,没有抬头,“可能吧。”


 


17岁,一个热得让人难耐的夏夜,安迷修感受到了初冬的寒冷,他把它归咎为沾了池水的衬衫。


 


 


 


**


即使再怎么用力按下手刹,时间也不会停留哪怕一秒。


 


安迷修担惊受怕地过着这一天,又担惊受怕地过着下一天。


自从喷泉的那晚之后,雷狮便不再劝说,只是保持着以往的频率见着安迷修,和他的师父。


 


安迷修坐在床边削着苹果,语气轻松地讲着学校的见闻,仿佛丝毫不在意已经明显增加的管子。


“呵呵,你这么说试卷,出题老师可是会哭的。”顺着安迷修的话打着哈哈,师父咳了咳,抛出了问题,“安迷修,想知道你父母的故事么?”


安迷修因为从小就没了父母,也基本没怎么问起过,只知道母亲是师父的学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的母亲是一名开朗美丽的女性,跟你的父亲算是一见钟情吧,毕业后就火速结了婚。生下你后,你的父亲应招支援友国,当了战地医生,你的母亲是名记者,理所当然成了战地记者。”


“后来,他们没能回来。”


 


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死于意外的安迷修听了之后愣住了,完全无损的苹果皮,一个用力,削断了。


“……战地?”


“嗯,这个星球上,有太多不和平的地方,他们去了其中一处,见证了兴衰与死亡,留下了故事和生命。”


“怎么样?是不是很了不起?”


安迷修的手上恢复了动作,“可能是吧。”


“他们可是大英雄,当年电视上循环播放了好久。”


“可是现在都没人记得他们了不是么,我也不记得。”


安迷修的师父笑了笑,接过一块削好的苹果放进嘴里,“哪有不朽的英雄,只要那些获救的人记得就可以了。等他们都离开了,就是新的起点了。”


放在苹果,安迷修抬起头直视着师父温柔的目光,哑着嗓子,“所以你想说,是时候让别人记住你了么?”


笑了几声,安迷修的师父摇了摇头,“需要记住我的人已经不在了,我想说的是新的起点。”


 


“安迷修,新的起点要开始了。”


 


 


雷狮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看着低头走出来的人,支起身子,“你打工要迟到了。”


“雷狮。”低声叫着对方的名字,安迷修盯着走廊的尽头。


“我不想要新的起点。”


 


 


 


**


初春,空气中还带着冬季末尾的寒气。


安迷修站在房间的一角,沉默地看着不算多的人一个一个走上前,放下白色的花。


依然身手利落的先生走到安迷修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


“该你了,你和那个小鬼,是最后的了。”


那个小鬼,是雷狮。


收回扫到雷狮身上的视线,安迷修握着手上的花,一步步走向加了黑白滤镜的照片,做梦着只要去掉那该死的滤镜,照片里的人就会再次直起身对他微笑,展开双臂,会系着围裙说欢迎回家,会拍着他的后背说没事了。


 


可直到慢吞吞地放下花枝,奇迹都没有发生。


 


他不在了啊。


 


 


任凭周围的人在处理这后续的事情,安迷修安静地站在相片前,像是与外界隔离般,静静地看着。


雷狮站在他身边,看了看相片中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侧脸,想起了两年前病床前的那席话。


真的没人,能替代你。


 


直到所有的后事都处理完,安迷修才抬手拿下相框,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灰尘,抱在怀里。


“雷狮。”


雷狮侧目,看着面无喜悲的人,没有应声。


安迷修也仿佛不需要回应一般,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毫无条理和依据的话。


“他走了。”


“我擅自做着这次能拯救他的英雄梦。”


“却忘了我已经18岁了。”


“老天爷说,18岁不能当英雄了。”


“最后他走了。”


 


“……他走了啊……”


 


雷狮看着抱着相框终于嘶吼出声的人,握紧了拳头,像是被传染了一般,鼻子也泛酸了起来。


 


 


 


18岁,还带着点寒冷的初春。


那个人走了。


英雄也跟着死了。


 


 


 


**


本来不打算继续读书的安迷修,被道场的先生暴力制止了。


说是旧友早就把大学的钱准备好了。


这句话成功地阻止了安迷修。


他辞了所有的打工,开始专心学习,即使初三的雷狮腾出时间来找他,也都是面对面备考。


只不过一个初三,一个高三。


 


“你大学报哪?”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雷狮的视线离开了课本。


“A大。”没有犹豫,果断的报出了自己的想法。


雷狮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选C大。”那是安迷修的师父曾经就读的学校。


“A大是我妈妈念的。”头一次听对方提到自己的双亲,雷狮有点怔愣,就听着对方继续没什么情绪的说着,“师父,师父很喜欢我妈妈,我想去看看。”


 


雷狮开始思考着去异地上高中的可能性。那时的他还分不清太复杂的感情,只是单纯的维持着嘴上说话不怎么好听的假象,内里却将当初的诺言记在心里。


雷狮的大哥晚上走出房门,看见弟弟站在冰箱前,破天荒的主动喝起了牛奶。


“你怎么喝上牛奶了?”


雷狮皱着眉放下已经喝干的杯子,“想快点长高。”


不够,还不够。


 


梦里依然是几年前那个有些僵硬地站在自己面前的瘦小身影不停地重复着“别害怕,跟紧我”,雷狮却依然觉得高大得无法超越。


 


 


 


**


安迷修顺利地考上了A大,对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城市,除了道场和雷狮,也没有更多的留恋,于是早早地收拾了行李,在日程安排的第一天就去报道了。


“你好好学习啊。”临走前,安迷修对着雷狮叮嘱道。


“你到底是多老妈子。”雷狮撇撇嘴,不满对方依然把他当做小孩子。


“走了。”也不在意,安迷修挥了挥手,踏上了旅途的列车。


 


 


高中的课业不比初中,即使是雷狮也很难从老师的手下逃脱,求得几天的假日,于是两个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这天午休,雷狮打了个电话过去,“说起来,你学了什么专业我都忘了问。”


“新闻。”透过电流有些失真的声音,传来了让人意外的答案。


“新闻?”雷狮重复了一遍。


“对,你至于那么惊讶么。”对方有些好笑的声音传来,接着是隐约能听见的一声刺耳的尖叫,接着就是一片嘈杂。


雷狮皱了皱眉,“你那边怎么了?”


停顿了几秒钟,安迷修才回答,“刚刚有个女生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你看见了?”


“差不多吧。”


“没去帮忙么。”


“刚刚有人过去了。”


 


电话两边都是长久的沉默,直到安迷修闷笑一声打破沉默,“怎么,觉得幻灭了?不是你认识的我了?”


“我应该是变了吧,觉得要是以前的自己,这会早就在去医务室的路上了。”


“挂了。”


 


 


这天晚上,雷狮的梦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背影重复着不要害怕,只有他被绑上车前看见的转动的自行车轮,还有白色校服离去的身影。


 


 


 


**


终于雷狮也高三了,两个人还是会时不时地通话,仿佛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安迷修已经不怎么回来,雷狮在某一天晚上做了奇怪的梦之后,也决口不再提自己的事。


 


“大学报哪?”风水轮流转,轮到安迷修问出一样的问题。


“C大。”同样的没有犹豫,只是答案和几年前不尽相同。


这次轮到安迷修错愕,“C大?我以为你会报A大。”


“想去看看。”看看那位神奇的长辈,究竟在过去是一位怎样的人。“顺便,安迷修。”


“今年也不回来了?”


“嗯是吧,实习挺忙的,话说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一句‘哥哥’都没叫过?”


“哼。”鼻腔里哼出一声,雷狮看着习题册隐秘地说出心声,“是啊,久到都忘了你比我大了。”


 


如果你不是比我大,这时候,我也能当一棵遮风避雨的大树了。


 


 


 


**


雷狮要学摄影,受到了家里不大不小的阻力。


“你确定?”雷狮的父亲坐在主位上,深沉地看着雷狮。而雷狮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因为那个叫安迷修的男生?”没想到父亲一针见血,雷狮犹豫了一下,又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接着摇了摇,“差不多吧。”


雷狮的父亲十指交叉抵在唇上,看了雷狮许久,才终于再次发话。


“你随便吧。”


 


雷狮没有问过为什么他的父亲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件事,只是想着,或许是当年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过于清晰,无论对于他,还是他的父亲。


 


 


 


**


“我要去当战地记者了。”


“报社对我两年多的实习很满意,决定派我出去。”


“好吧其实我走了后门,报了我母亲的名字,他们还记得她,又觉得我工作能力不错,听说我想走母亲的路看看,觉得很感动,就同意了。”


雷狮安静地听完了整个过程,丝毫不感到意外,“安迷修,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傻。”


“你说要去A大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所以你这是不打自招你调查过我?”


“不否认。”


 


又是一阵安静,仿佛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起,电话里的安静成了最常见的戏码。


远在A市的安迷修看着手上的申请表,签字笔在签名处虚晃着,久久没能落下,“雷狮。”


他听见对面简短的应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见过了?”


“是吧,上次是两年前?”


拿着笔拽过一张草纸,胡乱地勾画着,“是么,都两年了啊。”盯着无意中勾勒出来的雏形,安迷修放下笔,“你是不是一直有话想说。”


“你想听?”


听着对方没有任何迷惑和犹豫的声音,安迷修一把将纸揉成一团,沉声道,“不想听,等我回来再说吧。”


如果他有机会回来的话。


雷狮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望着碧蓝的天,嘴角勾了勾。


 


“安迷修,你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即使被如此彻底的冷嘲热讽了,安迷修也没怎么生气,他只是挂了电话,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送到了办公室。回到座位的路上临时决定去趟洗手间。


洗手台前,安迷修展开一直握在手里的纸团,上面是已然晕开的笔迹,食指顺着墨迹一笔一划的勾勒出原来的样子。


雷狮。


 


没说挺好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事到如今,师父已经离开了四年多,他依然不愿开始新的故事,也不愿忘记。


虽然师父说,应该记得他的人,不是他。


那就远离这个因果循环,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


如果他有机会和他的母亲创造出不同,到那时候,再想想吧。


所谓的新的起点。


 


 


 


**


在雷狮大二那年,安迷修跑去一个听都没怎么听过的地方当了战地记者。


回不来,连通话都没了,雷狮只能靠买齐那家报社所有期的报纸,浏览那家报社网页所有的当日新闻,又或者是时快时慢的明信片来确认对方还活着。


他不想他的英雄也这么英年早逝。


曾经有两个月,报社没有任何消息,明信片也像是被邮筒吃了一样没有音讯,雷狮每天在收发室门前徘徊,一有明信片就冲上去,一大早就跑去报刊亭买刚发售的报纸,报刊亭的大爷一度以为雷狮有多么关心国家大事、忧国忧民。


可是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接着雷狮开始做恶梦,一会是年幼时被肥胖的绑匪发现,倒在血泊里的安迷修,一会又是被炮火波及,四肢都不再完整的安迷修。


就在雷狮觉得自己快疯了,已经拿起电话准备轰/炸报社的下一秒,新的明信片姗姗来迟。


雷狮没什么实感地看着寥寥几行的明信片。


原来是换了地方,去了另一个国家。


雷狮头一次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弃思考明信片上的地址对方到底能不能收到,写了满满一篇不带重样的骂人话寄了过去,末了还算有点理智,塞了张安迷修师父的照片。


他的师父希望他好好活着,雷狮不知道有什么更有效的办法激起安迷修在一片死境的生存欲望。


人看多了生死后,总会看淡生死。


可他希望他活着。


 


不能这么下去了,早晚有一天要疯,雷狮一把拽过日历,红着眼睛查着日子。


还不到,该死的,怎么还不到。


快点到吧。


 


 


 


**


雷狮扛着不算轻的器械行李走下飞机,跟着工作人员上了列车,接着又坐了卡车,最后坐上了像是拖拉机一样却比拖拉机还是摇晃缓慢的上世纪设备。


脸上挂着汗珠微微发胖的男人用汗巾擦了擦脸,看着面前身着简便但是浑身都透着少爷气质的雷狮说,“这地方可苦,苦得不行,你确定你没问题?”


他对这种看着就养尊处优的人实在不是放心不下,别好不容易带来一个,没两天又哭着回家了。


雷狮整理着手上的器械,开始挑选适用的镜头,简单的“嗯”了一声,瞟了对面的人一眼,“你不嫌苦?”


“我?”胖子摆了摆手,“我是真真的没父没母没妻没儿,本来我一直是干战地的,结果,去年。”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往上提了提裤管,露出了一截不怎么美观的假肢,“喏,踩上个地雷,嘭!然后我就告别我的事业了。”


雷狮看着那截假腿,皱了皱眉,“还有地雷?”


“嗨,小伙子,你知道啥叫战场么?”胖子笑了笑,“战场上啊,啥都有,指不定哪天就被一个流弹碎片嘣没了,所以我一直说,上有老下有小的,别来,别来,指不定就交待在这儿呢?啊,我说话直,不是咒你啊,别介意。”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已经能尝到空气中的尘土味道,勉强自己咽了下去,雷狮问,“你们的记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安子?”胖子大声笑了笑,“哎呦你别说,你俩还挺像的。”


“挺像的?”


“是啊,刚开始来的时候都白白净净的,路上弄得灰头土脸,装着没事儿人似的把灰往肚子里咽,就跟你刚才似的。要说他来那会我也劝他回去,但他死也不肯,说什么还不到,神神秘秘的。可别说,能力是真不错,也真是吃得了苦,可惜了先前子弹擦中了膝盖,养了好一阵子才好,就是走路看着还是有点不利索。”


听着安迷修不曾在信里写过的事,雷狮抓紧了手中的相机,过了一会,拿起来对着四面黄沙拼命按着快门。


 


他需要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怕自己忍不住跳下这个慢如黄牛的车,一路飞奔过去。


 


 


 


“安子,起来啦。”安迷修掀开帐篷的帘子,就看见这里唯一的一名中年医生在和他打招呼。


“嗯。”慢慢地挪过去,接了把不怎么干净的水准备洗脸。


“安子……你的腿……”


“啊?”快速洗完,拿着毛巾擦了擦,看着对方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的膝盖,摆了摆手,弯了弯膝盖,“已经没事儿了,你看,这不好好的么。”


“可是……”医生摘下眼镜,皱着眉,“这里条件实在太差了,要是能早点把弹片弄出来,你的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安迷修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灰尘,他拍了拍医生的腿,手指朝天画了个圈,“在这儿的,哪有身上不挂彩的,真没事儿。”


医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问题,“安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手上整理笔记的动作顿了一下,“还不知道呢,你呢?”


医生摇了摇头,“我和我爱人就是在战地认识的,后来她没了,我就想一直留在这儿,就当陪着她。”


安迷修听说医生的爱人早在好几年前,就被坍塌的房屋压死。


咧嘴笑了笑,安迷修打起了哈哈,“那我跟你差不多,我父母也是在这儿去世的,我当陪陪他们。”


“胡说!”哪知道医生并不吃这套,反而有些生气,“你见过有长辈高兴晚辈追着他们后脚没的?真要是有阴曹地府,碰上了也得骂回来!”


安迷修被说的一愣。


 


他想起了好几年前,躺在病床上一脸微笑的师父。


抿抿嘴,笑了笑,“我开玩笑的,再等等吧。”


医生也不再劝,又说起了别的事,“今天胖子去接新来的摄影师了,听说跟你一样,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两年怎么了这是?”


“可能都是像我一样,想出来看看的人吧,我先出去看看情况。”说着,踩着马丁靴,离开了帐篷。


 


 


 


在雷狮快要被晃晕的前一秒,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忙不迭地跳下车,已经顾不得自己现在有多狼狈,直冲冲地朝着营地走去,脑子里反复练习着见面要说的话,却发现想见的人不在。


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诶说曹操曹操就到,诶安子!这边!快回来!”背对着入口的雷狮僵硬着身子,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不会转动。听着越来越近,又有些不稳的脚步声,想起了胖子在车上的话,雷狮握紧了相机,皱着眉,身子整个转了过去。


 


往回走的路上,安迷修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心跳像是不受控制的加速一般,听见同伴的呼唤,他迈着不是很方便的脚步加快了点速度,等看到背对着门的背影时,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口。


这个背影他明明没见过,又好像见过无数次。


接着眼前的人回过身。


黑色的没有花纹的T恤,脖子上绕着的相机的带子,十根手指分明的骨节,成熟的面容,再加上从未改变的紫色的眼睛。


是雷狮啊。


 


雷狮看着一脸怔愣的安迷修,忽然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嘴角叶象征性地勾了勾,把先前准备好的台词通通甩出大脑,开口,朗声道:


“好久不见,安迷修。”


 


好久不见。


 


 


 


**


安迷修一脸怒气地看着按着快门的雷狮,几天来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


“回去!”


雷狮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四处逛着,挑选着可以用的素材。


“回去!雷狮你聋了么!?”


“为什么回去?”雷狮终于回了一句,“我只是做我能做的。”


安迷修眼神复杂地看着雷狮,“战争下面,没有人能做什么,你以为这是哪?漫威世界?你当这是拍超级英雄电影么?”


雷狮直起身,低头检查着刚刚的相片,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安迷修的肩膀,“可能吧。”


于是安迷修继续一个人憋着怒火,和怒火的源头合作着。


 


 


这天,炮火又一次打响了,雷狮比安迷修更快一步冲了出去,看着趴在土壕上按着快门的雷狮,看着他甚至不要命地上前搀扶受伤的战士,安迷修一颗心吊在了嗓子里。


终于,在对方第八次不要命的救回伤员,并狗屎运地躲过了飞过来的弹片时,安迷修终于爆发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安迷修一把拉过战壕外挎着相机将伤员安置好的的雷狮,指着外面纷飞的硝烟和战火,“你以为拿着相机对着他们就能救他们了么?你以为你拼着死跑出去就能救他们了!别做梦了!这是战争!这一次之后,还有下一次!再下一次!”


“那你拿着纸和笔,能救他们么?”没什么大起伏的反驳回去,“我只是做了跟你一样的事。”


雷狮看也不看身后的炮火,直起身子,手托着相机,眼睛直直望进安迷修青绿色的眸子,“顺便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担惊受怕。”


“你上一次深有体会,已经是你师父住院的时候了吧,我觉得你可能已经忘了。”


怀着一种隐秘的报复般的快感,雷狮慢慢地说着,却在看见对方逐渐垂下的双手后,停住了话头。


 


雷狮脖颈上挎着相机的带子,看着有些狼狈的人,这个人早就过了当初自己认识的年纪,就连五官都难掩时间和风沙留下的丝丝痕迹,他却还记得当年那个昏暗的废旧仓库里迈着步子挺身而来的身影。


放下相机,雷狮张开嘴,头一次声音不带着其他任何感情,他和着背后的战场上低沉厚重的爆炸声,说出了他起来几年的话:


“我没想过救所有人,也从没想过要做超级英雄。”


“只是当年有个怀着英雄梦的傻子跑到我面前当了一回super hero。”


“我不相信他说的英雄已死。”


“所以我来救他了。”


 


从未听过面前的人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仿佛没什么逻辑的话,安迷修觉得纷杂的声音正在被抽离,空气中只有一个无比熟悉,曾经还带着些清脆,如今已经彻底成熟的低沉声音在回荡。


 


“虽然我已经18岁了,但是安迷修,让我当一回英雄,怎么样?”


 


那是他在异国他乡的残酷世界里,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也是见到的,最想见的人。


 


「安迷修,新的起点要开始了。」


 


仿佛肩上压着的大石正在崩碎,那个已经无形间被压得有些弯曲的背脊,正慢慢重新挺起,终于,直起胸膛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扔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压着嗓子笑骂道:


 


“几年不见,就你他妈会耍帅是吧。”


 


这个比自己小,又曾被自己所救的男人,已经从豆芽菜,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努力地生长着,只为了追上另一棵同样遮风避雨的同族。


 


 


 


**


“后来呢!后来英雄怎么样了!”一头杂乱的浅黄头发的小孩扒着安迷修的膝盖,睁大眼睛看着安迷修。


回国后,安迷修和雷狮在孤儿院领养了两个孩子,因为不到30岁,用的是雷狮父亲的名义。


 “后来?”安迷修愣了一下,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和院长的声音,回过头,雷狮正一手拎着一个小豆丁走过来,他摸了把小孩子的头,站起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找到了?”


雷狮看了眼抱着安迷修小腿一脸兴奋的男孩,“他折腾什么呢?”


“啊!扫把头!你怎么在这儿!你刚刚不是在车上么!”本来抱着安迷修的大腿小孩忽然大喊道。


被雷狮无情拎着衣服叫做扫把头的小孩抄起手到胸前,“如果你没有把我的手机拿走,这会我还乖乖在车上。”


雷狮无视两个小鬼的对话,把左手更小一点的豆丁塞到安迷修怀里,“嗯,是他,废了这么大劲,总算找到了。”


“……叔叔说这孩子和你们家有点远房的血缘关系,你就不能上点心?”安迷修抱着豆丁,拍了拍他的后背,瞪了雷狮一眼。


“我够上心了,这已经是第12家了。”雷狮拉过前台上的孤儿院名单,仔细核对着,“还有,没人是你叔叔,叫爸。”


“……”


院长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脸凶相和雷狮,又扫了眼安迷修怀疑的豆丁,搓着手小声道,“那,那个……”


“啊就是这孩子,院长先生麻烦您了,秘书这就来和您办手续。”安迷修微笑着开口解围。


院长喜笑颜开。


 


 


办完手续皆大欢喜,安迷修抱着新成员卡米尔,雷狮一手拎着一直拎到现在的帕洛斯,一手把不听话的佩利扛到肩上,往外走着。


“啊!英雄!后来英雄呢!”佩利被雷狮扛在肩上,终于又想起来刚刚的故事,他瞪着腿一个劲儿地看着安迷修。


“别乱动。”雷狮轻声呵斥着,回头问走在一边的安迷修,“什么英雄?你给他讲超级英雄电影呢?”


稍微把怀里的卡米尔抱紧向上颠了颠,安迷修勾了勾嘴角,“算是吧。”


“然后呢!英雄!英雄!”


“别乱动!当年怎么就把你捡回来了。”


“傻狗。”


“扫把头!你说什么!”


“……再说一次别乱动,也别在我这边耳朵喊。”


 


“说起来。”笑眯眯地听着两个孩子的吵闹声,拍了拍怀里的孩子,“卡米尔也是先在叔——爸爸名下?”看见雷狮愈发不善的表情,安迷修勉强改了口。


“嗯。”总算是心情好了点,雷狮点了点头。


安迷修若有所思,“……那这次,就真的成你弟弟了。”


反应了几秒才明白是什么意思,雷狮一脸菜色表情难以言喻,“……别了吧。”


 


 


 


**


后来三个人长大了些,佩利终于知道了那场战火纷飞里后续的故事。


 


他手上拿着陈旧的报纸和一份医院的诊断书,表情难得严肃的看着帕洛斯和卡米尔。


“怎么了?”帕洛斯正在换着衣服,今天他有一门乐器考试。


“英雄不是毫无代价的。”佩利把手背过去,沉声说道。


帕洛斯透过镜子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没回话,倒是卡米尔抱着抱枕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


“别听佩利瞎说,卡米尔,你再睡会。”帕洛斯整理着书包,看看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英雄后来震聋了一直耳朵,救了另外一个伤了膝盖的英雄。”佩利捏紧了手里的东西,嘴紧紧抿着,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怪不得当时不肯讲。”


“啊……”卡米尔发出了轻轻的一声,摇了摇头,“英雄不是不会受伤么?”


“但我觉得他们超级帅,嘿嘿,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英雄,哈哈!”说着佩利扑了上来,一手搂住卡米尔,一手揽过刚准备离开房间的帕洛斯。


“放手,他们还在楼下等我。”帕洛斯拍了拍佩利的手臂。


“害羞啦!反正我也会像英雄一样罩着你们的!”佩利哈哈大笑。


帕洛斯叹了口气,听着自家兄弟的傻笑声,叹了口气,“傻狗。”


 


 


事后,佩利把被他折磨的皱皱巴巴的报纸和诊断书都塞回了那个硬皮文件夹里,再轻轻地合上。


文件夹是简单的黑色,上面有烫金的花体英文,像是特意找人定做的。


 


“The only one hero……”佩利的手摸上了凹下去的文字,跟着念了念,然后小心地把他们放回了抽屉最下面。


 


 


 


“别害怕,跟紧我。”


 


“虽然我已经18岁了,但是安迷修,让我当一回英雄,怎么样?”


 


 


 


你是独身前来的平凡英雄。


The only one h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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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线熬夜肝文……已经不认识字了……


因为真的好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三次吸干了精血……这篇写的超级赶就一通宵,完全没写出想要感觉,难受,想哭.jpg


拉低百日水准的就是我,土下座


大概就是,想写一个双向英雄的感觉但是233333大家随便看看自行体会一下,愿意给我留言骂我也行xxxx


 


不废话了我,睡觉去了【。】


祝雷安越来越好!给大家比心!